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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林霆老師充滿傳奇色彩的人生閱歷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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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林霆老師充滿傳奇色彩的人生閱歷》

發表  ymchen 于 周五 10月 12, 2018 5:17 pm





《林霆老師充滿傳奇色彩的人生閱歷》

YMC (2018年10月)



一石激起千重浪


今年8月13日, 巫惠娟在《巴中網站》上刊登了她撰寫的《悼念劉冬慧同學》一文,瞬即引發 "一石激起千重浪" 的效應,在巴中網友中,引起強烈的反響。人們議論紛紛:林霆老師一家人的遭遇實在太悲慘了!許多印尼華僑華人的命運為什麼會如此多舛?什麼原因造成的?是誰該負責?......。
   
我過去並不認識林霆老師,但對他們一家悲慘的遭遇卻早有所聞。我由衷同情他們,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有機會認識他們,當面向他們表示慰問,並聆聽他們親口詳述他們的經歷遭遇。

終於等到了機會。9月21日中午,巴中60年屆居港校友舉辦 "2018年中秋聯歡聚會" ,我有倖獲邀參加,在聚會上我見到了林老師。林老師曾經在巴中任教,而我曾經是巴中生,雖然他沒有親自教過我,但我們仍然是貨真價實的師生關係。

師生相聚很自然地是親切坦誠的,我向他表示慰問之後,就直截了當地對他說,許多巴中校友/網友都很關心他,希望他能撰文詳細描述他的遭遇,並登在《巴中網站》上,以便更多人瞭解真相。林老師的答覆出乎我的意料,他說他最近寫了回憶錄,並已自資付印出版,他答應郵寄兩本給我。

中秋假日過後,我收到了兩本林霆老師所著的題為《故國他鄉赤子情》(以下簡稱《赤子情》)的回憶錄,真使我喜出望外。這本《赤子情》大约兩萬字,附上好多照片。當晚我快速通讀了一遍,之後我又再反復詳細閱讀了兩遍。印尼華僑華人自己撰寫的回憶錄,是印尼華僑華人歷史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,十分珍貴,值得詳細閱讀。

收到《赤子情》的第二天,我打電話向林老師致謝,並邀約他和黃安定老師一起飲茶敘舊,時間商定為10月3日中午,地點在林老師家附近的上水商場。當日上午10點多,我們 (林霆老師、黃安定老師、林玉妹和陳友茂) 在上水地鐵站 B 出口會合後,緩步走向上水商場 "煌府酒樓"。

十月初是國內國慶黃金周假期,有很多大陸遊客來港旅遊購物。通往酒樓的天橋上,人頭湧湧 ,熙熙攘攘;進到酒樓,也是人山人海,座無虛席,要等到十一點左右才能入座;而未到下午一點,服務員過來提醒: "下午茶時間快到了",暗示我們該 "買單走人"。我們難得相聚,交流訊息,議論問題,海闊天空,無所不談,兩小時時間怎麼够用?於是我們決定移師 "STARBUCK" 喝咖啡繼續聊天。


充滿傳奇色彩的人生閱歷


我們議論的重點是林老師新出版的回憶錄《故國他鄉赤子情》,和巫惠娟撰寫的文章《悼念劉冬慧同學》,以及坊間有關傳聞。

由於林老師有些經歷遭遇實在不堪回首,他在《赤子情》中,對某些情節只是一筆帶過,甚或避而不提,在與我們交談時,他作了口頭補充。他說,他考慮再出版《赤子情》修訂版,屆時會增加不少內容。

林老師人生閱歷豐富,他的經歷遭遇,的確充滿傳奇色彩。

1933年他出生於廣東省蕉嶺縣,年輕時曾就讀於蕉嶺中學和梅州師範,1960年畢業於廈門大學華僑函授部文科;1951年他投奔在印尼雅加達經商的伯父,在伯父經營的蚊香廠當了一年多助手,之後他轉戰文化教育界發展,先後在雅加達中善小學、巴城中學以及協和中小學任教或做行政工作;1964年他辭去教職,獲聘雅加達《首都日報》(中文報刊),任專職記者兼文藝副刊主編,直至1966年離開印尼到中國為止。

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 (1945年) 後,特別是新中國成立 (1949年) 後,在 "前蘇聯共產黨" 一手導演、宣傳、推動下,一股左傾思潮風靡全球,而在東南亞表現尤其突出。林老師在這股思潮影響下,積極參加雅加達左派僑領組織的各項活動,盡情抒發民族情緒、愛國情懷和革命激情。50年代末,他毅然加入印尼共產黨,從此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。

1965年9月30日,印尼共產黨發動武裝政變,槍殺了七名陸軍高級將領,史稱 "9.30.事件"。政變以失敗告終,軍方大舉反撲,追捕殺害了許多印共領導人和大批黨員,徹底摧毀印共組織。林老師到處逃亡躲過追捕,倖免以難。1966年5月,同樣逃過魔爪的原印共中央政治局委員、西爪哇書記杜東(他後來被捕犧牲),找到林老師,指派他當特使,到北京向當時印共中國地區負責人查禾多(查禾多的公開身份是印尼駐中國大使),當面彙報印尼國內形勢,並商討善後事宜。

1966年5月14日,林老師手持印尼護照,順利登上飛往東京的班機。飛機中途停泊香港,他棄機退票,在雅加達僑總在港人員協助下,通過深圳抵達廣州。

在廣州,北京中僑委一位官員向林老師索取材料,承諾會將材料轉交給查禾多,遂安排他 "回家鄉等候消息"。他被分配到蕉嶺華僑農場任文教幹事,月薪36元半。

1966年底,林老師的太太劉冬慧(巴中62年屆校友),帶著三個年幼的兒子回到中國與林老師團聚。由於杜東給林老師的任務是當面向查禾多彙報,於是林老師決定全家於1967年冬,冒著嚴寒到北京與查禾多會面,在彙報之餘,他希望查禾多能協助改善他們全家的處境。在得知查禾多無能為力提供協助後,只好返回農場。

1968年初,他們回到農場不久,林老師就被勒令參加 "學習班" 。"學習班" 一結束,即被扭送公安機關,監禁在蕉嶺看守所,從此飽嚐5年1個月的鐵窗生涯。

有熟悉國內 "潛規則" 的人說,林老師沒經涉外機關的領導批准,也沒有涉外機關的幹部陪同,擅自與外國使館人員接觸見面,超越了紅線,結果無端端惹出了這般飛來橫禍。

林老師被逮捕入獄時,公安機關並沒有宣佈他犯了什麼罪行,後來他在多次被提審後,才逐漸猜測到他被懷疑是 "國際間諜/美蔣特務", 受海外特務機構派遣,潛入中國打探情報。

在獄中林老師一直被單獨監禁,其間有一段小插曲,有一天一個自稱是電影界人士的年輕 "囚犯" (其實是公安機關安插的 "臥底" ),被押解與他同住一間囚室,但由於套不到他們所要的情報,不久就被撤走;獄中伙食,量少質差,林老師每天都在饑餓中度日;獄中也沒有 "放風" 時間,使他5年多見不到太陽;更令人髮指的是,家屬探監的權利也被剝奪了,以致他出獄回家時,三個孩子都不認識爸爸。惡劣的監獄環境,摧毀了林老師的身心健康。

冬慧在農場的日子也很不好過。作為 "反革命家屬"  ( "文革" 期間,被公安逮捕入獄的都被稱為 "反革命" ),她整天都在膽戰心驚的處境下艱難度日。她時時掛念獄中丈夫的安危,她每天都被迫參加重體力勞動,還要照顧三個年幼兒子,還要經常被押解參加場部組織的 "批鬥大會" ,脖子上被掛著厚重的大石牌 (牌子上書寫污蔑字句),被荷槍實彈的民兵押上 "批鬥台" ,被迫低頭彎腰 "坐噴氣式飛機" ,受到無情批判惡言羞辱,甚至遭到殘酷毒打。

最可憐的是三個年幼的兒子,小小年紀不僅經常忍饑挨餓,還要分擔做家務:老大負責砍柴、挑水、洗衣服;老二負責煮飯;老三負責搞衛生。有人後來描述曾經親眼目睹的場景:有一年夏天,四歲小哥哥,領著兩個小弟弟,赤足走到濕滑的河邊做清潔,險象環生,......。此外,因為他們是 "反革命兔崽子" ,還飽受惡勢力的歧視欺凌,在媽媽被批鬥時,三個 "小不點" 則被隔離監視,不準他們 "亂說亂動" 。他們的童年是灰暗酷冷的,他們的遭遇令人心酸,催人淚下。

在以 "階級鬥爭為綱" 的 "文革" 歲月,人性被嚴重扭曲,是非顛倒,善惡不分,壞人當道,好人遭殃。許多人看在眼裏,痛在心上。在林老師和劉冬慧一家最困難的時候,許多人以特殊的方式:一瞥溫柔的眼神,一絲淡淡的微笑,一句簡短的悄悄話 "你好!", 向他們表示關心、同情和慰問;在勞動時,總會有人不動神色地幫冬慧做粗重的工作;對三個 "小不點" ,更有許多人關心、幫助、保護:給他們點心吃,和他們講話逗笑,當他們遭到欺凌時及時挺身制止,盡力減輕不公社會對他們幼嫩心靈的摧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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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冬慧與三個年幼兒子(1967年底攝於廣州)
圖片來源:巫惠娟著《悼念劉冬慧同學》



終於獲釋出獄平反昭雪


在林老師被捕入獄後,冬慧就不斷地給中央有關部門寫信,訴說林老師深陷冤獄的全過程,要求查明真相,還他一個公道,立即恢復他的人身自由,給他平反昭雪。她正義的呼聲,得到國內不少有正義感的幹部群眾,以及海內外許多華僑華人的同情與支持。

1973年某一天,冬慧突然接到通知說,林老師獲釋出獄,她於是即刻帶著最小的兒子接林老師回家。後來才知道林老師不是真正 "獲釋" ,只是改為 "監視居住" 。直到1979年鄧小平復出,中國實施改革開放政策後,在許多幹部群眾的強烈要求和敦促下,農場當局才終於召開千人大會,正式給他平反昭雪,補發被監禁期間的工資,並將他分配到農場華僑中學當教師。

獲得平反後,林老師再次認真思考未來的生活路向與目標,有些關心他的朋友也積極幫他出謀劃策。

北京的李勉之先生介紹林老師到中新社當記者,這是林老師的本行,因此他欣然接受,但他最後沒有去報到,原因是方紀先生極力勸阻。李勉之先生是國內知名記者,方紀先生是國內知名作家,60年代他們訪問印尼時與林老師相識並成為朋友。方先生提醒林老師,他在國內不會被信任重用,力勸他出國發展。林老師最後聽從方先生的勸喻,並在方先生的協助下辦妥出境手續,於1980年舉家移居香港。

來到香港,在海外親友關懷鼓勵和扶持協助下,他們全家團結一致,發憤圖強,努力奮鬥,終於站穩腳跟,融入香港社會,在法治廉潔自由的香港,過著雖不算富裕,但卻充實、安全、自由和有尊嚴的生活。

令人十分惋惜和遺憾的是,一九九一年正當壯年的劉冬慧,竟然不幸因病去世,終年僅四十九歲,實在令人非常悲痛難過。不過,如今三個兒子都已長大成人,成家立業,生活幸福,而林老師也健康悠閒地安度晚年。冬慧在天之靈可以安息瞑目了,阿們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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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四個人在 "STARBUCK" 一直聊到下午三點左右,才握手言別,互道保重,相約擇期再見。分手前我們請鄰座一位小姐幫我們照相留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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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於 "STARBUCK" (2018.10.3.)
(前排-左至右) 黃安定老師 林 霆老師
(後排-左至右) 林玉妹 陳友茂



【多謝觀賞】






ymchen 在 周日 11月 11, 2018 6:30 pm 作了第 1 次修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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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  ymchen 于 周一 10月 15, 2018 7:05 am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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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冬慧與三個年幼兒子(1967年底攝於廣州)
圖片來源:巫惠娟著《悼念劉冬慧同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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