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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忆归国首次返梅县家乡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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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忆归国首次返梅县家乡》 Empty 《忆归国首次返梅县家乡》

發表  WOEN 02.12.23 11:12

( 摘录我写的《回忆录》,记述1967年印尼归国第一次返梅县家乡,见祖母与在乡出生长大的大姐情景。)
…………
 阳历四月中旬农忙插秧完毕,自己一人由清远农场动身,在附近的琶江口搭火车南下广州,准备返梅县老家探亲。到广州仍住郊外的暨大接待站。我打听着去越秀南路长途汽车总站,购买好一张返梅县车票,再设法找车辆将两件带回国的大皮箱载去车站托运。又到电报局打电报给大姐,约她在梅县城汽车站接我。广州至梅县车程430公里,正常凌晨五点开车,夜晚八点才到达,两头黑。因此我去市区的堂伯父家借宿,方便到车站。当日半夜起身,堂伯父带着我坐三轮车去越秀南路,凌晨黯淡寂静,到车站时却灯火通明,热闹喧哗。堂伯父送我上车,关爱之心感激难忘。
 晨曦朦胧,车到六七十公里外的增城,仍是柏油公路,两旁植树油上白漆,甚为美观。可是过后黄沙扬尘迎面而来,一路便是黄泥沙公路了。我无知,未想到世界会有这种公路,印尼岛国城乡周围都是柏油路。
 返梅县长途客车是较为陈旧的巴士,偶会路边抛锚,要用一枝铁棍插进车头猛转启动,颇为有趣。所幸未有大周折,倘若半路坏车便麻烦了。如此一整天坐长途车不好受,不过车上司机与乘客全是梅县人,用家乡客家话交谈甚是亲切。与我同座为一解放军,松口人,从沈阳部队回乡探亲,我说我是南口人,两人一路谈天说地。
 长途车每隔一段距离会停车休息,至今仍记得在新作塘(博罗县)、灯塔(河源县)、老隆(龙川县)、华城(五华县)停留小吃。龙川之前是东江流域,属惠州管辖;翻过一座分水岭之山便是梅江流域的五华,属梅州管辖。在华城可能肚饿,吃上牛肉丸津津有味。傍晚车过兴宁县的盆地平原,然后盘山上九曲十八弯的南蛇岗,天开始黑。从峯顶下山汽车似乎越走越快,全车人归心似箭,梅县就在前面了。我心里特别兴奋,想起杜甫唐诗:“白日放歌须纵酒,青春作伴好还乡。即从巴峡穿巫峡,便下襄阳向洛阳。”
 不久车上有旅客叫停要下车,四周漆黑,隐约远处有盏阑珊灯火。我坐着不动,旁边那位解放军奇怪问:“南口到了,怎么你不下车” ?我鄂然一下:“啊!原来这是南口”,至此露馅。他惊讶我竟然是刚从印尼归国的侨生,满口流利客家话,且是地道梅县腔。双方都笑了,他说一直以为我是在广州读书,家乡长大的细阿哥。
 黑暗中继续行车直奔县城,我心里反而忐忑,如何相认大姐呢?想时迟,那时快,灯光一亮汽车总站到了。我定定神坐着,让所有旅客先下车,自己最后一位姗姗走出车站,人稀双方才容易辨识。果然远远第一眼认出我浓眉的堂兄,似足他在印尼的父亲;而第二眼便认出我大姐了,样貌较像父亲。亲人相见无比高兴,言谈並不陌生,感觉十分熟络。来接我的还有另一位堂叔及大姐在县城附近住的闺蜜同学。一行人步行走入县城街道,两旁尽是两三层高的广州式岭南骑楼,马路较狭窄,长长一条凌风东、西路颇为壮观,此系名闻海外的客都梅县。是晚投宿华侨旅社。
 次日一早,我与大姐漫步梅县老街,比昨晚看得更清楚。遊逛至人民戏院与华侨戏院,往前走见到滔滔梅江与屹立的梅江桥以及华侨大厦。心中一热,满不错多可爱的家乡县城啊!梅江桥类似广州海珠桥,是上世纪卅年代陈济棠主政广东时,南洋华侨捐款修建的新式桥梁,当年号称粤东第一桥。我跟着大姐继续走到东郊张家围,探访昨晚也陪同到车站接我的同学家。白墙灰瓦,门口有大魚塘,倒影出一片“小堤、流水、人家”。进屋观感颇为整洁舒适,与清远乡村农舍天壤之别,后来自己醒觉此处本是华侨之乡,文化之乡,的確不一般。
 梅县城到南口镇的公共汽车每日只有上下午各一班车,我们搭下午班车回到南口镇。行车但见四周白白的房子,散落在山脚田野间,一幅幅美丽风景线。到达车站原来只是路边一间小房子,昨晚经过时乌灯黑火,完全看不清。我与大姐落车在路旁等候,领取托运在车顶上的皮箱。不久乡下一堂叔带着竹扁担远远走过来,大姐约好了他来帮忙挑行李。
 如此我们三人沿着黄泥沙公路向老家出发,堂叔挑着两件皮箱健步不当回事,劳动农民本色。走了约半个钟,望到左边山顶有一颓废红墙的文昌祠,在印尼时听长辈提过,作为标志,开始转入小路上山了。自己颇觉辛苦地爬到半山腰,在一华侨捐建的凉亭休息,由此便进入竹香村地界。前面水库波平,两山之间峡谷逶迤一条石结路走向深山。经过开基祖百四郎公风水墓地,继续往前,树林茂盛,流水石错,空谷迴音。行至村口豁然开朗,显现一小盆地,屋舍俨然,良田美池,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,岂非桃花源乎?
 我跟着大姐,进村碰上乡亲都亲切与我俩打招呼,相见不相识,问我可否觉得家乡“an shan”很山啊?经过村中心的“甘泉封老井”,迎面一座白色围龙屋,便是自幼听惯的“大夫第”,我是此屋裔孙。背后挑担的堂叔指着门口一块地说:“这原是你家的田,如今公社化了。”  登上屋侧四十几级石阶终于到达我家住的老屋,听得有人大声呼道:“叔婆,你的孙子回来了!”。我入门即见到细小个子皮肤白皙的祖母,叫声:“阿婆!”,她牵着我的手,欢喜笑至见牙不见目。我眼睛却湿了,这是年轻守寡,辛苦操劳,南洋家父母时时思念的祖母大人。
 我返至家乡,全村轰动,很多宗亲戚友纷纷来探访。侨乡几乎家家都有人在印尼,他们生活贫困,不断询问在外亲人情况,期望能联系上获得接济,我尽所知一一作答。乡亲称赞我成熟懂事,客家话说得非常好,颇觉意外。我与大姐遵照母亲意思,将带回的一些裇衫或布料分别送礼给亲房梓叔。也有乡人拿着家养的母鸡送来贺喜,我们也回送款项,传统乡间人情世故。
 过一两日大姐带着我去南口镇,先到公社办事处,办理归侨探亲报到手续,有发放糧票及其他优惠券。公社社址是借用印尼雅加达富商潘宇怀先生所建大围龙屋。我第一次参观华侨大屋,前面有半圆水塘,后面房间微隆起成半圆围起来,中间三堂四横双围,梅州特有的天圆地方围龙屋。后来我了解此种客家房屋在梅州星罗棋佈,尤其南口镇存在大量传统的围龙屋,以及近代中西合璧的各类华侨大屋。如著名的堪称梅县最大私人建筑民居“南华又庐”是典型代表。现传闻政府有意向联合国申报成为世界历史文化遗产。
 接着几天我走访镇附近亲戚家。首先祖孙三人拜访祖母娘家仙家村的“筱园庐”钟屋,那是祖母的弟弟,我三舅公在雅加达经商汇款建筑的。之后大姐带我去镇边圩岗下陈姓益昌村,拜访母亲娘家。外祖父在泰国发财建有新屋“拱北居”,门口有半圆魚塘,印象深刻。每到一处,亲戚必端一面盆水,递毛巾先洗脸凉快,中午煮鸡蛋米粉汤招待。还记得我回乡不几天,一次下山到镇里半路上,碰到大姐的两位闺蜜同学从县城而来,见她手上提着绳子绑吊的一斤猪肉做“等路”(客家话探访人带手信小礼物之意),有点诧异,至今回想仍会心微笑,乡下满是人情味。
 南口镇是一大墟场,赶集日子四边乡民拿农畜产品出售变卖。侨乡多侨眷,侨眷有侨汇,交易相当繁盛。
 由于“文革”极“左”氛围,首次回乡我没有去拜祭祖墳。在家乡住了一星期左右,便下梅县城准备出广州,记得此时正好是五一劳动节。
 回乡一行让我感觉亲切良好,即速寄信予海外父母报告详情。“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”,父母将我来信传与众亲友阅读分享。
…………

WOE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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